来到日本之前，文瑞曾在北京担任软件工程师五年。曾与他密切共事的前上司向他发出邀请：来日本，一起做一件新的事情。

“来日本之前，我在北京做了五年软件工程师。以前的老板问我：想不想去日本工作？于是我开始学日语，并以工程师的身份来到日本。我想来这里，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。那时候，我的儿子刚刚出生。”

2015 年，他来到日本。两年后，他成为一家创业公司的创始成员。又过了两年，他成为了公司的 CTO。

加入树林AI 之前，文瑞所在的公司最初专注于房地产行业。团队开发了一套面向日本房地产市场的 IT 系统，连接买家与卖家，帮助客户寻找房产并完成交易。后来，房地产平台出售给了一家更大的公司，团队随即转向药房行业。

“如果没有我们的系统，药房工作人员就必须手动录入处方上的全部信息，不仅非常耗时，也很容易出现人为错误。我们使用 OCR 等 AI 技术开发了一套系统，可以将图像中的内容转化为文字，还加入了许多 AI 功能，帮助工作人员更高效地录入信息。到我加入树林AI 的时候，我们已经做了三四年以上，并且做到了日本第一，没有竞争对手。”

房地产和药房，看起来没有任何明显的共同点。但文瑞并不认为这是问题。

“也许这就是我作为工程师的优势：我愿意接受新事物。我会觉得，‘这很有意思，我们来试试看。’因为我们刚进入那个行业，所以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，但我就是很享受攻克这些难题的过程。”

这两个行业真正的共同点，比行业知识本身更重要：它们都非常传统，改变缓慢，也会本能地怀疑任何可能打破既有工作方式的东西。正是在那里，文瑞逐渐形成了自己至今仍在使用的方法。

“日本的传统行业并不愿意接受改变。如果你直接告诉他们必须改变，他们只会感到害怕。所以，策略是先理解他们现在的工作流程，找出其中哪些重复性工作可以在不打扰他们的情况下被技术替代。原本从第一步到第五步都要人工完成，那我们先悄悄替换第二步，再替换第四步。最终，所有关键步骤都会逐渐被替代。你要告诉他们，不需要一次性改变所有事情。这样，他们才会愿意跟着你一起往前走。”

与大多数市场相比，日本对产品也提出了更高要求。

“日本对产品质量和稳定性的要求，比其他市场更高。在中国，如果出了问题，人们的容忍度相对高一些。但在日本，不仅产品本身必须足够可靠，公司如何呈现自己、如何开展业务……所有细节都会受到审视。作为一名外国工程师，你必须掌握很多超出技术本身的东西。”

这种理解，是他花了多年才建立起来的。当 AI 浪潮到来时，文瑞开始思考：过去多年积累下来的这些经验，是否足以帮助自己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。

2025 年，AI 工具以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速度，彻底改变了工程师的工作方式。

“去年，AI 浪潮真正爆发了。新的 AI 工具、新的 AI 编程工具，都在改变工程师的工作方式。当我看到这些工具时，开始思考：未来十年，我还会有价值吗？有没有更好的职业选择，或者更好的工作方式？也许，是时候改变了。”

与此同时，在之前公司的最后几个月里，他也逐渐陷入了一种非常具体的困境。

“你知道 NPC 吧？就像有人点击你，你就会说：‘你好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’然后弹出几个选项。玩家选择其中一个，你就按照预设给出答案。我在之前公司最后几个月的状态，就是这样。我非常讨厌这种感觉。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。”

“NPC 和玩家最大的区别在于，NPC 必须待在固定的位置，等待别人来和自己互动。而作为玩家，只要在规则和权限范围内，你可以探索这个世界，让自己变得更强，也可以形成自己的思考和行动方式。你不是按照一套预设好的答案去回应别人。我一开始是玩家，后来却变成了高级 NPC，而不仅仅是普通 NPC。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配置齐全的 AI 智能体，有知识库，也有 Prompt，却只能在既定限制内输出，没有任何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思考的空间。”

他一边思考工程的发展方向，一边也清楚地意识到，自己所在的环境已经无法再给他成长的空间。

就在文瑞不断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，第一个想到的人，是祥颖。

“我们一起吃了顿饭。他向我介绍了树林AI。我从他那里了解到，这是一家全球化公司，正在做非常酷的事情，也欢迎那些能够高效使用 AI 的人。我开始觉得，也许是时候相信 Joe，迈出这一步了。”

他并没有立刻做决定。

真正下定决心之前，他花了大约三周时间，几乎读完了 Rise 之前写过的所有内容。

“这里的文化是被认真思考过、清楚写下来的，而且是真实存在的。纸面上写的内容，和我加入之后真正经历的事情之间，没有任何落差。这非常难得。这意味着团队里的每个人，都按照同一套原则工作。大家拥有共同的标准，而且这个标准很高。”

文瑞花了十年时间与日本企业客户合作。

他熟悉这里的行业、文化和节奏。

但他没有预料到，树林AI 会要求他在工程之外成长这么多。

“最大的挑战是英语。我学了二十多年英语，但这是我第一次在工作中每天都使用英语。和来自日本、中国以外、拥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同事一起工作时，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准确表达。有时候因为英语表达的问题，我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不够礼貌。Rise 会直接指出来：这种说法不够礼貌，你要更注意。”

“树林AI 的沟通方式简单而直接。传统日本公司说话往往比较委婉，会绕很多弯子。但在树林AI，大家都会直接说重点。刚开始的时候，这对我来说是个挑战，尤其英语本身就是一种更加直接的语言。不过随着时间过去，我现在已经越来越有信心了。”

需要适应的，不只是英语。

还有如何接受反馈。

“我觉得自己从 Rise 身上学到的东西最多。（不是在拍他马屁。）他总是在第一时间给你反馈。很多公司里，很少有人会这么直接、这么明确地指出你的不足，并告诉你应该怎么改。Rise 一发现问题，就会立刻指出来。那一瞬间，就像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。但认真想过之后，你会发现他说得完全正确。当你习惯了这种方式，也理解他的出发点之后，就会发现，这种反馈对成长帮助最大。”

祥颖则以另一种方式，成为他的学习对象。

“祥颖和我七八年前曾一起工作过，而他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。他在工作中更加可靠，也积累了很多来自客户的一线洞察。每次我们同步的时候，他都会分享这些经验，而我总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的东西。”

文瑞在上一家公司体会到的那种 NPC 状态，正是他如今在树林AI 努力摆脱的东西。

不仅是为了自己，也是为了他所服务的客户。

“我加入树林AI，一方面是因为我认同这里的文化，也觉得它和自己的工作方式、性格非常契合。另一方面，是因为我认同产品的价值。真正有意义的工作，是把我们的产品交付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和企业。只要创造了价值，利润自然会随之而来。但一开始，不应该先想着利润，而应该先建立价值。”

“‘Beloved（被客户真正喜爱）’意味着客户在使用产品的过程中，能够感受到我们是真心希望解决他们正在面对的问题。我希望他们在这个过程中，对我们的产品建立起信任。产品还在不断打磨，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完善，但我希望客户能够理解目前的局限，同时相信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，并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下去。”

有一位客户，让他真正看到了这种理念落地后的样子。

一家搬家公司每天都会接到大量电话。

过去，必须安排一名员工一直守在电话前，接听每一通来电，确认客户的咨询编号，判断应该转接到哪个部门，再完成转接。

整个流程，每通电话大约需要五到十分钟，而且那个人几乎无法同时做其他工作。

“用了树林AI 之后，AI 智能体会站在整个流程最前端，接听电话、识别咨询编号、自动查询对应部门，然后告诉来电者：‘我现在为您转接到对应部门。’整个流程就完成了。平均处理时间缩短了一半，也不再需要每天安排一个人专门负责接电话。客户最满意的是，员工终于可以把时间花在那些真正只有人类才能完成的工作上。”

这正是文瑞过去十年一直坚持的方法：先理解工作流程，再悄悄替代其中重复性的步骤，让人们重新回到那些真正需要他们完成的工作。

他的家人，也看到了这种变化。

“没错，工作时间确实很长。但我反而觉得，自己比以前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。时间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，不会再被各种没有必要的事情不断打断。我可以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情，并快速推进。我的家人也看到了这一点。他们很高兴看到我快四十岁了，依然每天都全身心投入新的挑战。”

文瑞最喜欢的一句话，来自《战神》。

阿特柔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而道歉时，奎托斯对他说：

不要说抱歉，要做得更好。

“与其花时间为自己没有做到而感到抱歉，不如把这些时间花在让自己变得更好。”

在日本文化里，“不好意思、对不起”几乎出现在每一次交流中。

文瑞和日本同事相处时，也会说这句话。

但他并不认同这种思维方式。

“真正应该做的，不是接受自己的不足，然后不停道歉。真正应该做的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。”

他也把这种理念，应用在自己加入树林AI 后必须学习的一切事情上。